故園荒蕪

? ? 我突然出現在村子中央的馬路上,呆呆地看著周圍的一切,一副茫然的樣子。

剛一進村子,我就認出來了。這是李吉林家的地盤。這是萬有家的地盤。這是尕龍哥家的地盤。他們都搬走了,房子推得平平的,搬哪里去了不知道。再往前走是尕奶奶家和萬帥家的地盤,以前獨門獨院的兩戶人家,現在房子推平后,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誰家的院子。
除了村小學,整個村莊已經被推平了,成了長條子形狀,一層一層,像梯田一樣。不知道誰種的油菜花,花兒開得正鮮艷,我的心卻一片荒涼。村莊跟記憶中的完全不像了,但大的模樣還在,細細分辨端詳,早年的生活情景像泉水一般涌上心頭。我全想起來了。
上一次回來,是七八年前。那時村莊還有少部分人居住著。我回村莊的路上碰到好幾個村莊的人。進了村莊有人迎接我。這次回來,路上一個人也沒碰到。以前這個季節,山上有羊漫山遍野散開著,有騾子和牛在湖灘里吃草。現在山上全是草,郁郁蔥蔥。一些羊腸小道也看不清了。進了村莊,啥也沒有。我想應該有個東西來迎接我,哪怕一頭騾子,一只雞,一條狗,可是沒有。只有風吹著,太陽曬著。
我站在村莊原來的杠臺上,望著周圍的一切。上次回來就是在杠臺邊上下的車。下車我走過去,掏出香煙給杠臺上的人一個一個敬過去。他們沒人認出我來。接過煙后,怔怔地看著我。小伙子你是哪里滴?一個穿中山裝,戴鴨舌帽的老漢問我。我早已認出了他,他是我家房后頭,小學同學芬芬的爺。我就是這莊子上的,李家的。這娃,不說話直接認不出來了。我一看,說話的是來太爺。怎么認不出來了,變樣了嗎。你個子長高了,也胖了些,不過說破后,再細細看你,跟你爹像得很。
從杠臺上到我家,以前要穿過一個大菜園子,還要繞過堂妹家的樹園子。現在除了那幾棵數得過來的樹,再啥也沒有。不知是視覺還是陌生的緣故,以前感覺很遠的距離像是一下子拉近了,十幾步的樣子就到了我家的地盤上。
站在以前院子的位置上,看著周圍的一切。
東邊靠近山根的那十幾戶人家,房子全拆掉了。本來不相連的房子,拆遷推平后連在了一起。平展的土地上種的油菜花,苗出得并不好,稀稀落落的。山根那邊以前還有打谷場。打谷場邊上是秋收后摞草垛的園子,我們叫做草院子,也推平了。以前夏收的季節,打谷場上堆滿了圓塔形的麥垛,像威武的將軍守衛著村莊。白天打谷場上是攤開的麥捆,村民們吆喝著騾子拉著石磙子碾壓麥子,遠遠的都能聽到說話聲。晚上人們借著南風用木锨揚麥子。躺在炕上也能聽到木锨鏟起麥子的聲音。現在全沒有了,以后也不會有。
西邊以前有幾十戶人家盤踞在山根。現在也推得平平的。現在看,以前很遠的山根,像是相機的鏡頭拉近了一樣,感覺山根就在腳底下。村莊是如此的包容和大度,小小的地盤,裝下了很多人家。不光人家,還有馬路,糞堆,草房,羊圈。我一一看過去,心里默默念起每一戶人家。他們都搬走了,搬到外地去了。
南邊是村莊的一座石拱橋。這座橋是我九歲時修的。全村的老老少少一齊出動,挖根基,抱石頭,篩沙粒的樣子還歷歷在目,現在只剩下風燭殘年的這座橋在秋風中孤獨地挺立著。
北邊是村里的小學。不知啥原因還沒有拆。比我想象中的要破敗許多。我到校門口探頭朝里望了望。操場上雜草叢生,看不到一點地面。路兩旁的榆樹是我上五年級時栽下的,栽的時候只有筷子粗,現在已經比鐵锨把粗了。無人打理,已經沒有往日景觀的作用,一片荒蕪。
村莊已經荒蕪了,時間把它夷為平地,歲月把它變得面目全非,它最終在時間里安靜地死去。
我天真地以為,看了荒蕪的故鄉,鄉愁應該會在我的腦海里漸漸淡忘,不曾想,車子剛開出村莊,看到副駕駛座位上在那一汪清泉里灌的一瓶子泉水,又想起村莊的一切人和事,并且越來越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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